寫在志南回應文之後0620(frome臉書網誌)
謝謝志南在看完我的文本之後,疾訊地寫下回應文。讀見他重述我們遇到的場合,喚起當初我的粗糙印象。
那時候我和廖貽得、彭正龍、高郁淳在2011年台灣社會研究學會年會之研討會遇見,那一場次是講期待有反骨的社工教育,我們去發表社會工作學生組織及當年5月北區實習生論壇的經驗,志南在台底下,說著他的辛酸就紅了眼眶,我不知道他遭遇什麼、也不明白這個人。
非本科系社工是個問題?
後來,輾轉從後山那邊得知他的論文,在處理作為一個科大社工卻被社會工作教育排除、不被承認為社工的經驗,我覺得奇怪又莫名。但又想起過往在東海讀書時,曾經聽過老師認為科大社工較不專業的說法,以及碩一我和班上幾個同學進行質性研究課堂作業,以「非本科系社會工作學生」為對象,希望探詢在非本科系者身上社會工作專業建構的歷程,似乎就已經帶著非本科系社工不專業、建構過程有問題的虛假想像。面對此論述,指認別人血統不純正似乎很理所當然。
在我自己從社會工作的道路中跑進社區或其他社工集結的社群時,我自己作為一個高等教育社工出身者,其實也在眾人之中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夠專業,從東海的身分跑進師大,我也仍認為其他同學比我專業、他們比我懂得使用專業語言,而更有專業的樣子。原來區分專業與不專業,不僅發生在東海/高教與朝陽/科大之中,而在東海/高教與師大/高教裡,我再一次看見了這個分化的出現。
從關注非本科系社工至高教社工
志南寫出我一路求學的履歷,這也是我當初困惑的點。我不明白為什麼正統社工教育上來的人,卻在研究所的時候,因為與一些人的對話開始試圖要拆解社會工作教育在我身上的建構。我已經標示它是有毒的、惡的,以至於我對於我生命狀態的處境、與社工教育的交疊感到相當的厭惡與不自在。
我闖進社區、遇見少數相同尋路的社工夥伴,都讓我內在思考而去尋路的動機使自己看起來更不像社工教育所希望的樣子。離卻證照的相信、辨識社工成為社會控制角色等,讓我在正常的社工研究所環境裡,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正常。當高教社工開始對於自己正統血統也感到質疑的時候,回應志南,不再只是科大社工、學分班社工、原民社工或非本科系社工被賤斥的經驗,而是整個社會工作教育的集體崩壞,要顯露出它內在真正的面目來,高等教育社工在我的經驗裡,不再是被賤斥中倖免的對象。志南透過後殖民理論拆解英美社會工作教育在台灣殖民、且社會工作內部也產生自我殖民的這個歷程,真真實實地發生著。在高教環境裡被排斥為「走往它路」的這個論述,使得我如何排除自己高教社工的身分,更曝露了高教體制內部排斥多元他者存在的事實與強烈的矛盾。
高教社工如何再也無法宣稱自己是專業的社工,是一個極弔詭的現象。
擺盪作為行動經驗
與志南經驗不同者,是他從明快地從後殖民理論的方向解構社會工作如此龐大的機器,處理台灣社會工作專業不僅在自我發展歷史上斷裂之外,還看見這個偌大的殖民體系,他的處理方式令人萬分佩服。而我的找路經驗,是在自我反思與對話、而後採取行動進入不同群體尋找出口和對話對象,來拼湊我的經驗。在他回應文中說我身為一個高教社工同樣要面對專業學習與在地歷史經驗脫鉤的這件事,我在找路、試圖處理世界觀轉換之中有發覺此經驗,遊移於心理學與社會學、醫務社工與社區工作、解除本質論等,我來回地游移、擺盪、受擠壓、求生,姿態的轉變是在大理論處理中容易被放棄的,這是我在處理這段經驗並未有太多理論對話的原因,甚至是放棄用理論語言來說我的經驗,而選擇用最樸實的方式來說話,因為我發現敘說過程中同時牽涉對於壓迫者之反抗,理論知識/專業語言之壓迫會使得敘說者內在言語之障礙,彷彿又再學習壓迫者之語言、再次自我壓迫。敘說語言和文獻的取捨,著實反映此部分。
處理敘說者內在的行動經驗,其實是難以負荷的,而我後知後覺的性格,往往都在身邊對話者點出之後,或是過了一兩年後,我才逐漸明白當時指涉為何。我對自己的現身,也是在這晃蕩、衝突、掙扎之間,突然跑出來的,這一個關鍵,也使我在長達三年多的經驗裡面,覺得可以稍做休止符,之後才有與志南的這些對話。
我緩慢地腳步與擺盪,顯出生存的本質,也映照出在社會工作裡受擠壓者其中的一個姿態。志南追尋法農思想的「不得不戰」與激憤的言語,都可看出同為社會工作人的一份子,仍未曾倖免於社會工作已成為龐大控制機器且內部自我控制的極度規訓壓力。而自我解放卻未能達成解放,然而面對壓迫者,像巴西教改家保羅弗雷瑞所說的,不僅是受壓迫者要覺醒,也要幫助壓迫者覺醒,才有可能真正地解放,接下來,路,還很長呢!
ps也謝謝貽得已在臉書訊息中給我許多回饋,有很多我還沒有能力回饋的,我想可能也會被口委們挑出來說(文獻、理論、語言等等),再給我一些時間逐漸消化,我想我沒有能力像兩位一樣處理抽象層次的問題,但希望在我可以回覆的部分,學著繼續對話練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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