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星星、月亮、太陽一起出了錯郭志南(原張貼於我的臉書及論文後記)

6月 20, 2014

當星星、月亮、太陽一起出了錯郭志南(原張貼於我的臉書及論文後記)

當星星、月亮、太陽一起出了錯

郭志南

選擇自說敘說作為研究方法的研究者，其精神狀態往往必須面臨內外煎迫的窘境。對內要毫無保留誠實的面對自己，對外則可能要承受許多當權人士、保守主義者、實證論者對於研究成果信效度、價值的質疑和指責。這些都常使得研究者若不能同時處理好這兩個大議題，似乎就無法寫出一篇好的論文。因而作為柏蓁的對話人，以及曾為相同研究議題的自我敘說研究者，我自覺有義務要現身支持自己的戰友，告訴人們這一篇論文對於台灣社會工作專業為何重要，而且必須要廣為被人們閱讀的意義與理由。

與柏蓁初遇的疑惑

第一次遇到柏蓁，是在台灣社會研究的會場上，那天我碩三剛復學，他和一群學生團體，會同陶蕃瀛、黃盈豪老師等人進行社會工作教育的研究發表，只是對於發表的內容，當時寫不出論文的我已沒有太多的印象。第二、三次遇見柏蓁大概隔了快半年，是在一場社會工作教育相關的沙龍座談，以及新安社區據點。然而，初次聽聞柏蓁訴說著自己於社會工作教育中迷路的困惑經驗，當時的我深感不解，甚至當我跟她對話越多次，我越是困惑，特別是對照柏蓁的求學經驗－高雄的明星高中、東海社工系、師大社工所，曾前往美國當過近一年交換學生－眼前這個出身名門，後來進入台北國立名校的優秀學子，可謂台灣社會工作教育理想基模成品的女孩，為什麼到頭來也會遇到和我這位時常發現自己被社會工作專業視為異端雜種的科大社工，有著類似的自我懷疑和衝突？到底是那裡出了錯？

柏蓁的「不簡單」

通常來說，被體制歸類於邊陲地帶的他者，較容易因為遭遇某些不平等的事件導致他們「發現」自我／他者集體的體制困境；然而，安穩處於我群的核心成員，往往容易因為順應著體制的期待獲得好處(好學生)，或原本即是體制的既得利益者(教授)，其往往不自覺，或是選擇沉默噤聲，甚至是加劇結構對於他者群體的壓迫。是故，能覺察自己的不對勁且主動回觀，並堅持要逃離主流社會工作專業視框的舒適圈走出來(畢竟多數人會選擇屈服)，我認為這是柏蓁第一個不簡單。

其次，不同於我／科大社工在論文裡時常帶有攻擊性且高度張力的情緒控訴，或者是莊勝堯／非本科系社會工作研究生(某種程度亦能代表學分班社工)訴說在專業同化過程需付出大量的辛酸疲勞，柏蓁選擇了一個恬靜樸實的方式出場，平淡卻又不過於隱藏自己真實情緒，穩當細膩地交待她在社會工作中迷路與尋路的過程。這和她的個性有關，但能一路忠於自己的風格書寫，不被諸多理論文獻和他者經驗牽著鼻子走，這是柏蓁第二個不簡單。

無可否認，柏蓁的書寫尋路歷程是辛苦且混亂的歷程(她也曾為此停筆多時)，但在這過程中，我卻也看到她為了尋路從未放棄持續與諸多相似、歧異他者對話，亦步亦趨的書寫，如今看到她堅持至今完成論文，未來亦不吝嗇公開承諾分享文本，這不是每位從事自我敘說的研究者都能做到的，則是柏蓁第三個不簡單。

非本科系、科大社工、高教社工的歷史銘印

柏蓁常被我揶揄是「血統純正」、「名門嫡傳」的社工學子，但她願意選在這個時間點現身「檢證」台灣社會工作專業／社會工作教育是極其重要的。特別是當社會工師法逐漸侵蝕社會工作專業與社會工作教育本質的當下，柏蓁／高教社工書寫自我的主體經驗，其實恰巧連結並延續、超克了我／科大社工與莊勝堯／非本科系社會工作研究生的內部殖民困局：在我先前對於科大社工的敘說研究中，就曾發現「高教社工」作為台灣社會工作專業與社會工作教育的主體霸權／主體歷史，持續壓迫台灣社會工作社群內多元主體，造成諸多社群伙伴的精神失序狀態，而柏蓁／高教社工的經驗則更進一步驗證了即便作為一名血統純正、學經歷幾乎無瑕疵的高教社工，亦有可能同樣必須面對專業學習與在地歷史經驗脫鉤的自我斷裂，忠實體現了我們迄今依舊被囚禁於英美社會工作對於台灣社會工作的帝國殖民／凝視之中。換言之，莊勝堯／非本科系、我／科大社工、柏蓁／高教社工的書寫經驗必須置入台灣社會工作的歷史中同時被閱讀，因為我們三人恰巧作為當下台灣社會工作專業與社會工作教育主體的三個極端的光譜點，柏蓁／高教社工與莊勝堯／非本科系是對立的是非主體，而我／科大社工與柏蓁／高教社工則互為光影的糾葛主體。柏蓁的現身，以及其與體制碰撞的書寫經驗，證明了這一切不是歷史的「偶然」，而是無可迴避的「必然」，只因台灣的社會工作從未真正嘗試脫離英美殖民牢籠，以及認真看待台灣社會工作的本土發展經驗，致使諸多學子流離其中，精神支離破碎，難以安身立命。

此外，我認為柏蓁／高教社工的論文還包含一則重要的啟示，那就是提供了安居於專業體制核心，內部殖民者們自我去殖民的養分。或許，這是作為一名科大社工，被體制賤斥為他者的人們難以實現的悲願。只因他者／被殖民者的自我去殖民，最後仍必須透過殖民者的自覺才有可能達成，我知道這條路還很漫長，但柏蓁的論文讓我願意相信台灣社會工作的未來仍存有一絲希望。最後，衷心恭喜柏蓁完成一篇精彩的論文，準備進入實務實踐的場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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