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細雜】養植物

幫植物澆水，我從中體會著各種從未被打開的覺知，開始喜歡上了從遙遠的流理台、抬水到外面澆花的這個勞務，做得很開心，從本來只是想分攤店務、變成了我最喜歡的工作之一。

店的外面種了一些綠色植物，發財樹、虎尾蘭、馬拉巴栗、茉莉、榕樹、酪梨樹、金棗樹和鳳梨，我覺得這些樹一點也不美，就是一堆綠綠的，還有店開幕的時候，別人送盆栽慶賀的慣用植物、沒什麼特別。但來到新工作的初始，總是得找些事情做，除了打掃拖地整理空間之外，我發現外面的盆栽數量還蠻多，便開始每天去澆水。

對於什麼樹可以發財，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可能也是因此而非常鄙視這些樹的存在，覺得無聊。後來我發現，在店門口側邊的一個發財樹，他上面的樹葉佈滿了灰塵，灰色又淋濕後沾滿灰塵的那種樣式，常常在掃地、就知道空氣中有多髒，每天即便窗門少開，都還是可以摸得到檯面上的塵，突然對這些樹的存在充滿了感激之情，為什麼他們在門口、安靜不語卻抵擋了灰塵，本來我們的肺裡可能要累積更多毒物的，卻因此而受到照顧。

因此，我就更勤勞地澆水。有時候看葉子枯黃，便開始大量地修剪，好像被招喚一般地，把長得不好的、死掉的，或是想重新讓他發枝枒的，全部一併剪除，第一次大修剪、剪下來的枝枝節節就有兩大袋。一開始我一點也不想用我的手去摸樹葉，剪枝的時候我也不扶著樹枝或樹葉，單就著剪刀去就枝葉，我沒有這個習慣、過往的生活對於植物與盆栽一貫地冷漠。以前從美國偷渡回來的一片仙人掌葉子(後來發現這品種明明台灣也有，這是另一個故事)，種在景美的家裡都是室友在幫我照顧，室友每天辛勤幫她的植物澆水、換土，我從來沒動過腦筋要幫她澆水，那種「完全與我無關連」的感覺，真的是蠻無感。

我抱著身體與植物仍有距離的狀態，修剪枝枒，大概第二回修剪的時候，引起了住在後面歐巴桑的注意，她說我很認真在顧、很少看到年輕人這麼照顧植物的。對於這個新的觀察，我也覺得有趣，大概是自己的一個新發現。

過不久，修剪完的枝枒竟然在秋天要進冬天之時，慢慢地吐出了新芽，你有看過新生的馬拉巴栗嗎？他們超級可愛，小小的、嫩嫩的、青綠色的枝枒，葉片雖嫩卻帶著堅硬，不會一次只發出一支，而是同時三支、四支地發，太有趣了。在工作轉換摸索的初始，工作上的許多空白與無聊，在植物給予些照顧、他們就大量給我回應的狀況下，靠近植物讓我充滿了成就。

我開始每天去看看他們，竟然修剪過的金棗上來了一隻毛毛蟲，我從小最害怕的東西。我竟然敢看她了，趕停留幾秒鐘的眼光，然後覺得他在枝上吃葉子也是蠻幸福的。茉莉葉上開始有被蟲吃的痕跡，有兩隻會跳躍的昆蟲住在那邊，本來是一隻的、後來又來了一隻，他們彼此不會離得太遠。茉莉花也是個神奇的植物，秋天那時茂盛得特別快速，一眠大一吋，現在速度慢了些。

我是被召喚的，竟出現了在新家買植物的念頭。

第一次搬了一棵百萬心回來，放在廚房，覺得撒落的藤枝充滿美感，後來又去嘉義城隍廟附近買了常春藤和白紋葉回來，這兩個都不好顧，尤其是常春藤，常常搞不清楚她是想要濕一點、還是希望乾一點，不像店外面的樹都已經長到一定的大小，只要負責澆水就好。

常春藤後來死掉了，百萬心還有點苟延殘喘，其中兩株死掉，還有三株泛著黃葉、但尾端好像還活著，就留著他們，希望好好地活著。

白紋葉也是一副要死要死的樣子，因為新家太陽無法直照，比較陰涼，我本來以為她喜歡陰涼，放在室內，發現她好像不太開心，就帶去店外面吹風，好像有開心個兩天、又開始要死不活，索性直接帶回屏東玩，帶她去看世界。然後，她就開始活得比較好一些。

過三個禮拜，我把她再帶回來嘉義，這一回已經新增新夥伴，嘉義花市的常春藤(還是想挑戰看看)、長壽花、忘記是什麼梅的小樹，在屏東長治緣立買的多肉植物、貓薄荷、迷迭香、虹彩木、許願藤，和家裡自種剛發芽的蝶豆花，包括一盆從店裡分株來的黃金葛。
迷迭香、虹彩木、許願藤放在店那邊照顧，剩下的小盆栽都住在新家，本來陽台放著分離式冷氣機和很醜的管線，現在似乎連這個小空間都值得期待，為了可以常常看到他們，還找了能通風的可口可樂籃子當作墊高架，把本來要放置碗盤的分隔架拿來做底盤，於是陽台小花園形成，隨時都想跟他們說說話、看看他們長相如何，葉片水分如何，被風吹動搖曳如何，心理的滿足無法形容。

還順手整理了離窗台不遠的工作桌，重新配置空間。
一盆美麗的花改變了一整個空間的故事是真的，這是我2018生活最滿意的事情(目前為止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