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鄭桂村先生逝世》生命的消逝與蜿蜒

生命的消逝與蜿蜒，就如同河流，一如往常地朝向自己奔去，不留情面地離。

在端午節的當日接到先生的父親離世的消息，一醒來的瞬間立即嗅到了哀戚的氣息，打開手機就訂到兩個小時後普悠瑪的車票，奔回東部處理後續。

這一天來得很是奇妙，平常沒有這麼早起，卻在某個時刻起身到廁所去，睡回籠覺，後來才發現我醒來的7:15，公公的過世時間寫7:20。

當初我們結婚六禮裡面的蓮蕉一直都長得不高，過年回去看還只有膝蓋左右的高度，怎麼這次回去看到已經比我高，還結成了花，彷彿接收到什麼滋養似的猛然成長。

農曆9月9日出生的公公，到今年過年都仍然切著生魚片、過著如常的日子，有慢性心臟衰竭的他，在幾周前腳開始不停地水腫，心腎相交，心臟的問題往往會影響到腎臟的循環與代謝，先生跟他說清明連假的周日要帶乳霜回去幫他按摩，沒想到他老人家自行挑好日子，在農曆5月5日的這天早晨便已自然安詳地離開，在他蜿蜒漫長的81年河流裡，決定歇停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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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期販魚的公婆，經常進出冰庫，為求新鮮、漁獲總是負18度冷凍，再提供給顧客最新鮮的魚和生魚片。循著手部經絡蔓延的寒氣，滲透著手上的肺經、心經、心包經，公公這幾年呼吸不順暢與喘的情形比較明顯，痰的問題也是常態，有機會幫他推胸口和手部，都可以摸得到乳霜塗抹上去之後，皮下有多餘的水分代謝出來。

這些身體的老問題，就如同日日的辛勤一般，堆積在身上。

我們住得遠，老人家有他習慣的處理方式，只能在有機會相處時做一些。

婆婆的雙腳與腰也經常不舒服，在後續這幾日連下床都要一小時，幸虧上次幫她處理薦椎附近的問題有獲得舒緩，她願意讓我再幫她調理。因年歲已大已無法趴著，又因長期的疼痛帶來害怕，身體總是不敢坐正，側躺著，我用乳霜和牛角棒輕輕處理，緩解脊椎旁邊的壓力，雖然她也年近八十，卻是很好的回饋者，會清楚告訴我這邊感覺怎樣、那邊感覺怎樣，她的體感是明確的，於是我們一來一往慢慢調整，隔天就可以不用拿輔助器走路了，但她的肌肉力量不夠，仍是叮嚀她要自己在床上做做運動。

我深切感覺著，能夠透過經絡來靠近老人家，真的很好，她一面說著心情，也不至於都悶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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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依循婆婆意願處理的後事，師兄交代著百日和對年的日期，精準地說出百日的日子竟是先生的生日，就感覺到公公對這個小兒子的疼，今年生日就記著爸爸的日子。

在這些重疊的數字裡，還包括了，公公出殯的日期竟然是與五十五年前結婚證書上的日期同一日，紀念著夫妻之情。

這些玄妙、大概就留給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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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公公腳水腫的那幾天，想著若是返家，要幫他上乳霜推一推腳，讓水分代謝出來。

聽說那日，他原本要去習慣的理髮院剪髮，但因為腳不方便走動，婆婆建議他到隔壁鄰居店家剪髮，他喜愛的那間是屬於紳士理髮，隔壁的是一般婆媽店家，後來他考慮方便就勉強去了。那是他離去的前三日，入殮之時髮型端莊，禮儀人員協助轉換棺木，則順道幫他理了鬍子，問，你們有沒有乳液、他的皮膚有點乾燥，於是我們隨手抓了身邊的乳霜，就是原本要為他服務的那罐乳霜，仍然塗抹在他的臉上、手上，原來他對我們的體貼，還不只那一點。

生死有命，在健壯的狀態裡、如常地裡面，也有逝去的這日。

離開是悲傷，卻在這點滴裡面，又覺得一如往常地平坦。

先生問著，為什麼看起來好好的，卻突然離去？

依循著脈絡，公公看起來像是準備好的，雖然沒有交代，如同平日的睡夢，卻在這河流蜿蜒中留下一個篇章，繼續讓我們想念。

鄭桂村先生

逝世於國曆2022年6月3日。